张毅教授是我敬仰的长者
作者:崔肇春   
2012-09-14 14:55

我是生物化学教师,和张老师的专业不同,但他是我的长辈,是我所敬重的长者,也是我的老师,行政上他是我的上级。在庆贺张老诞辰110周年的日子里,我要说说我和张老师交往的几件往事,来抒发我对张老师的敬仰和缅怀。

1952年10月上旬的一天,我由哈医大来到位于斯大林广场的大连医学院二部报到,由人事科的工作人员把我带到挂牌教务长的办公室。我一进门就见到坐在办公桌前的那位教务长(那就是后来我认知的张毅教授)。他缓缓地把眼镜从额头移到鼻梁上。透过镜片打量着刚进来的我这个年轻人。他操着浓重的湖南腔轻声地问道:“你叫什么?”、“哪里来的?”、“哪里毕业的?”、“ 毕业前学过生化没有?”我都一一作答。最后他说:“我们生化缺人,你去生化,行吗?”我说可以。谈话大约一分钟,就敲定了,就结束了。然后他请人事科的于洪潮同志先把我送到二部旁边的集体宿舍(光荣街6号)放下行李,随即又送我去附近129街的生化教研室。我感到这位教务长讲话声音平和、简短、痛快,我对大连医学院的第一印象是美好的。现在我庆幸,我来学院的第一天,是从和张老师打交道开始的。

1980年深秋,张老师在遵义病逝。我有幸被选为给张老守灵的一员。那天晚上我们一组四人,在阴冷的夜晚,陪伴我们敬爱的张老师一程。我们在谈话中谈到张老在大医(当然也是遵医)的教学和科研上所起的不可取代的作用。大医因张老的病逝而痛失一位掌舵人,从而结束了一个时代。

我听过张老的观摩讲课。在课后的一次座谈中,他强调的是“少而精”。他认为教师长期钻研懂了的东西,要学生在一节课里搞懂是不容易的,所以讲的东西要少、要精,要以学生为主体,要体谅学生的要求。刚参加教学的我觉得这很重要,它成为我以后教学的准则。有的教师把讲课当做展示自己知识渊博的场所,那是舍本逐末的。有的教师甚至认为讲的东西要是学生都懂了,那就表示教师水平不高。我体会教师显示知识渊博的场所很多,但是对初学的学生讲课不是合适的场所。关于科研,张老说科研是高校提高师资科学水平的唯一有效途径。这话是在55年肃反后向科学进军时讲出来的,他还说这就是高校和中学的重要区别。在极左路线盛行时,能讲出这话的人实在不多。当今高校的师资要有研究生学位,就是要有研究的经历,和张老的主张是一致的。张老的这个认识是他自己的实践体会,是他在英国获得博士学位的体验。光是讲课,可以成为一个好的教书匠。但是一个好的高校教师应该是一个科学家,科学家可以用自己的体验传授科学的方法。

70年代早期,在“停课闹革命”的那段时期里,张老被当成“牛鬼蛇神”送进了专政队,下放到遵义医学院在湄潭县黄家坝的农场劳动。后来因为党中央要对于老年慢性气管炎(简称“老慢气”)开展群众运动的科研,各个医疗单位都组成了“老慢气小分队”,我们遵义医学院也不例外。工军宣队把张老从乡下调上来,又从各个连排调来不同专业的教师,共8个人(我也是其中的一员),组成了“遵义医学院攻克老慢气前期小分队”(还有单独活动的“临床小分队”数人)。小分队以在乡下巡回医疗时发现的民间验方乌棒子为主攻对象。我们的实验分成四组:药理三个组(消炎组、祛痰组、镇咳组)和一个化学组(负责分离纯化有效成分)分别观察乌棒子的药理作用和有效成分(我们提纯了乌棒子主要成分黄酮,并完成了结构分析)。小分队把乌棒子做成制剂,把它送到贫下中农手里。我们告诉贫下中农,“毛主席他老人家关心你们,派我们给你们送药来啦。”过了几天我们再去了解乌棒子的疗效,贫下中农多半说,“感谢毛主席,我的病“松活”多了。”(“松活”是贵州话,是症状有所减轻的意思。)于是我们就记上有疗效。张老师在我们讨论的时候强调疗效要量化,要消除“感恩疗效”。我们可以推认,即使没有疗效,贫下中农也不好意思说毛主席送来的药没有疗效,只是笼统地说他们的病“松活”多了。张老师提出我们给药之前,每晚从几点到几点,病人咳嗽几次,每次持续多长,都要有详细的记录。给药之后也要记录下来病人相同时间内咳嗽的次数和持续的时间。消除“感恩疗效”,是张老师的重要主张。在万事政治挂帅的当儿,这样主张也是不容易的。后来因为招收了工农兵学员入学,恢复了上课,小分队成员陆续回到了各自的教研室,余下的人,写了工作总结交给了工军宣队,完成了阶段任务。后来知道全国的“轰轰烈烈的”攻克老慢气的群众运动,并未取得什么突破,以不了了之而告终。

张老当时是被专政对象,他在小分队里分担做乌棒子的镇咳作用而少言寡语。他穿上白大衣坐在那里,一手握计数器,一手拿着放有小白鼠的烧杯贴在耳朵上。小白鼠每咳嗽一次,他就按一下计数器。这个动作一连半年,天天如此,已经成为张老的标志性的姿势和动作。在文革动乱期间,一个全国少有的一级教授,每天重复做一个练习生的工作,不能不说是极大的人力浪费。工军宣队把他从劳改农场调了回来,也许是可怜这位上了年纪的老知识分子,但是从干农活到听小白鼠咳嗽,从宏观上对于那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又有多少消难的作用呢?

张毅老师离开我们已有32个年头了。今年是张老诞辰110周年,我们更加怀念他那谦和的作风、渊博的知识、深邃的教育思想以及他诲人不倦的热情。张老师在我们大医走过的曲折道路上曾留下了深深的印记,愿我们踏着张老的足迹,在振兴大医的目标下继续勇往向前吧。

作者简介:崔肇春,生物化学退休教师。

最后更新于:2012-11-05 13:24